人心不足，得陇望蜀

简介

秦岭深处的山坳里，老张头攥着半张地契蹲在灶台边，锅里煮着野菜粥。他儿子张二娃在城里的工地摔断腿，媳妇王氏攥着三万块赔偿金，眼珠子滴溜溜转。村主任老李头蹲在门槛上啃馍馍，手里攥着开发商给的红包，正跟老张头商量着把祖坟迁到新规划的开发区。山风卷着枯叶扫过石屋檐角，老张头望着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，忽然觉得那火光在抖。 张二娃的腿伤是意外，但赔偿金到账的那天，王氏把存折塞进丈夫手里时，老张头听见了铁锈摩擦的声响。他摸着存折边缘的划痕，想起二十年前卖祖屋时，城里人用红绸带捆着砖头换走三间瓦房。此刻他儿子的伤疤还没结痂，村主任的烟灰已经落在他新买的皮鞋上。王氏在院里晾晒被雨水泡发的玉米，她忽然发现晾衣绳上挂着的不是衣裳，是张二娃偷偷藏起的拆迁补偿协议。 老李头的办公室堆着发霉的档案盒，开发商的合同压在最底层。他给老张头递烟时总爱把火机按在掌心焐热，这习惯从他当生产队长时就养成了。张二娃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，他蹲在工地的水泥管旁，看蚂蚁搬运碎玻璃。王氏把存折换成现金时，老李头正跟施工队算着如何把老张头的两亩地划进开发区。山雾漫进窗棂，老张头摸着墙角的裂缝，忽然明白那些裂痕里藏着的，是三十年前父亲用锄头劈开的山梁。 拆迁队的车碾过村口的青石板，碾碎了张二娃的野花锄。王氏攥着被血浸透的存折，发现老李头的烟灰缸里藏着张二娃的病历。老张头在祠堂的香案前烧纸钱，火光映着族谱上的名字，他忽然觉得那些墨迹在流动。当推土机的轰鸣压过山涧的回声，张二娃在废墟里刨出半截老屋梁，上面刻着父亲年轻时的婚书。他摸着那些被虫蛀蚀的字迹，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。